木藝這項傳統工藝,因為學習過程耗時費工,加上得有極度的耐心,現在已經很少年輕人願意學!四十三歲的二代木藝師賴世銘,從國中開始就被父親強迫,下課得留在工廠裡幫忙磨砂,讓他相當痛恨這項工作。但後來的他又怎麼會為木痴狂?當木藝產業逐漸凋零,父親、妻子勸他轉行,他又是如何撐過人生低潮,設計出討喜感十足的Q版文昌筆和天然擴香?一起來看他如何找到生命的轉折點,一路堅持到現在。
二代木藝師 賴世銘:「這一塊材料是早期的舊料,我的觀點就是說,一定是要整塊的,拼接就沒有那個意義了」。
將近五十公分長的大塊原木,裁切成二十一公分的長柱體,木藝師賴世銘說,這長度可不是隨便抓,得符合文公尺的吉祥數字。
二代木藝師 賴世銘:「因為我們的工藝品,都是以吉祥物品為主要,那聚寶盆含義就是代表說,招財的一個意思,那文昌筆也是,在製作整體文昌筆的總長度,這個吉祥數字也要搭配得好」。
繫好腰帶,戴上手套,賴世銘眉頭深鎖,眼神專注地緊盯車床上的木刀,每個角度線條,下刀的力道,都得拿捏得剛剛好。
二代木藝師 賴世銘:「每一種木頭的軟硬度都不一樣,那會直接影響到我的手感,那平常我製作,手感接觸的木料很多,所以每一個木頭的拿捏,手感的力道都不同,會取決說我要放慢或是要放快」。
二代木藝師 賴世銘:「看起來只是手而已,不是,一定是在靠腰、臀部、大腿去支撐,每一個形體的比例,變化不一樣,有的比較趨向走線條感的,那姿勢可能就要變動」。
即使天天彎腰到,成了職業傷害,賴世銘也甘之如飴,因為對他來說,木頭彷彿他的全世界。賴世銘:「因為我就是熱愛木頭,就如同我的生命,我幾乎一天二十四小時會用上將近十個小時以上的時間去想它」。
像是做出這款Q版文昌筆,賴世銘可就反覆練習了,三百次以上。賴世銘:「不管材料是長的短的,這個在腦海裡面,我就知道怎麼去雕塑它」。
賴世銘的天賦以及一手好工法,全是父親的一脈相傳,但這份對木藝的熱愛,並不是從小扎根,小時候的他,最討厭天天被爸爸叫到工廠,幫忙磨砂。
二代木藝師 賴世銘:「非常非常的討厭,國中的時候,大家下課都在打籃球,或是去逛逛夜市,可是我每天下課回來,就是要幫忙父親去做這些勞務上的工作」。
日復一日呆板的磨砂工作,讓賴世銘從小對接手這項工藝,不但不感興趣,反倒還心生厭惡,直到二十一歲那年,徹底扭轉了,他對木頭的既定印象。
二代木藝師 賴世銘:「有一次去海邊看到人家在撿漂流木回來,剖開來生火當柴火燒,那我就憑著一個好奇心,撿了一根回來,我父親跟我說,你就做一支花瓶,然後開始上我的木工車床,一刀一刀拋屑出來的一些紋路跟紋理,就覺得非常漂亮,重點是它能散發出自然的香氣,我就當時就愛上了這個行業」。
儘管父親年紀大了,現在已經功成身退,但他還是天天到廠裡監工,指點迷津,因為這款Q版文昌筆,最困難的工法,就在最後這一個,小到不能再小的筆尖。
▲木藝師賴世銘反覆練習三百次以上,做出這款Q版文昌筆。(記者余建宏/攝影)
二代木藝師 賴世銘:「筆尖只是一點點而已,稍微用力過頭,筆尖就斷掉了,應該是失敗過一百枝以上吧,挫折感很大,一直再重來,就單單這個筆尖而已」。
每回就差那麼臨門一腳,讓賴世銘的信心大受打擊,做父親的看在眼裡,更是於心不忍。賴世銘:「我爸當時叫我不要做這個複雜的工藝品,因為我們最早期的是製做一些樓梯的代工扶手,有造型的」。
賴世銘只想走出自己的路,無奈的是,民國八〇年後,大環境改變,產業轉移,木藝這一行開始凋零沒落,儘管他咬牙苦撐,一個月也賺不到兩萬元,根本無法養家餬口,就連太太都勸他,是不是該另謀出路。
二代木藝師 賴世銘:「我跟她說我不會放棄,身為一個男人,既然我選擇這一個行業,我就得繼續創作下去」。
父親 賴阿興:「他說這個手藝廢掉很可惜,我們這個是傳統的,好像是宜蘭縣都沒有了,人家在學的就直接做聚寶盆,跟我們的功夫底子,就不一樣了」。
賴世銘說以前的他或許是被動的,被長輩壓力推著走,現在的他,光是聽到車床轉動的聲音,身心靈就能得到滿足。
最近賴世銘開始用台灣檜木,設計出圓滿擴香,讓木頭的毛細孔,直接跟檜木精油融合吸收,讓木藝作品,更貼近民眾的日常生活。
二代木藝師 賴世銘:「我覺得要年輕化,我們這個行業,大部分都是老一輩的人,對台灣的歷史比較有一些概念跟認知,我覺得,我要先改變自己,才能去改變我的原創材料,讓下一代看見我們這一輩的努力,在於什麼地方」。
為了傳承即將流失的傳統木藝產業,賴世銘努力不懈,堅持了二十幾年,他說未來的光景在哪,他也不知道,唯有把握當下,繼續走完人生這段木藝之旅,他也就心滿意足。
(記者張琬筑、余建宏/專題報導)